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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礼论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23">礼论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是一篇全面介绍礼的专题论文，是我们了解古代礼制的重要参考文献。文中主要阐述了礼的起源、内容、作用及意义。荀子认为礼不是先天就有的，而是后天形成的，是统治者为了调节人的欲望而制定的，是人为的；礼不只“养人之欲，给人之求”，更是为了确立等级差别，维护封建政治秩序，因此礼是治国之本，是“人道之极”。荀子认为死生如一，特别重视丧礼，因此对丧礼作了详细阐述。</p>
<p>礼起于何也？曰：人生而有欲，欲而不得，则不能无求；求而无度量分界，则不能不争；争则乱，乱则穷。先王恶其乱也，故制礼义以分之，以养人之欲，给人之求，使欲必不穷于物，物必不屈于欲，两者相持而长，是礼之所起也。故礼者，养也。刍豢稻粱，五味调香<sup>①</sup>
 ，所以养口也；椒兰芬苾<sup>②</sup>
 ，所以养鼻也；雕琢、刻镂，黼黻、文章，所以养目也；钟鼓、管磬，琴瑟、竽笙，所以养耳也；疏房、檖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、越席、床笫、几筵<sup>③</sup>
 ，所以养体也。故礼者，养也。君子既得其养，又好其别。曷谓别？曰：贵贱有等，长幼有差，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。故天子大路越席，所以养体也；侧载睪芷，所以养鼻也；前有错衡，所以养目也；和鸾之声，步中《武》、《象》，趋中《韶》、《頀》，所以养耳也；龙旗九斿<sup>④</sup>
 ，所以养信也；寝兕、持虎、蛟韅、丝末、弥龙<sup>⑤</sup>
 ，所以养威也；故大路之马必倍至教顺<sup>⑥</sup>
 ，然后乘之，所以养安也。孰知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？孰知夫出费用之所以养财也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？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？故人苟生之为见，若者必死；苟利之为见，若者必害；苟怠惰偷懦之为安，若者必危；苟情说之为乐，若者必灭。故人一之于礼义，则两得之矣；一之于情性，则两丧之矣。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，墨者将使人两丧之者也，是儒、墨之分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香：当作“盉”（王念孙说），通“和”，调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芬苾（bì）：芬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檖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（suì mào）：深邃的房屋。檖，通“邃”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，古“貌”字，庙。古代宫室也称“庙”。笫（zǐ）：竹编的床席。几筵：古人席地而坐，倚时用几，垫席称“筵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斿（liú）：通“旒”，旗上的飘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寝兕：伏着的犀牛。持虎：蹲着的虎。与寝兕都是画在天子车轮上的图案。蛟韅（xiǎn）：系在马肚下的皮带。末：通“幦”（mì），古代车轼上的覆盖物。弥：车耳，车厢两旁供人倚靠的地方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倍：当为“信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是怎样产生的？回答说：人生下来就有欲望，欲望得不到满足，就不能没有追求；一味追求而没有限度和界限，就不能不争夺；争夺就会混乱，混乱就会陷于困境。先王厌恶这种混乱，因此制定礼仪来区分等级名分，来调节人们的欲望，满足人们的要求，使欲望必定不因财物的缺乏而得不到满足，财物必定不因满足欲望而耗尽，二者互相制约而增长，这是礼产生的原因。所以，礼是用来满足人们欲望的。猪、牛、羊、狗等肉食和稻子、谷物等细粮，五种味道的调料，是用来保养嘴巴的；椒树、兰草芳香四溢，是用来满足鼻子的；雕刻精美的器物，在衣服上绣上美丽的花纹，是用来保养眼睛的；钟鼓、管磬，琴瑟、竽笙等乐器，是用来保养耳朵的；宽敞的房子、深邃的宫室、柔软的蒲席、舒适的床铺、矮桌和垫席，是用来保养身体的。所以，礼是用来满足人们欲望的。君子既满足了欲望，又喜爱礼的区别。什么叫做礼的区别？回答是：尊贵的和卑贱的有等级、年长的和年幼的有差别，贫穷的和富裕的、位尊的和位卑的都各得其宜。因此，天子乘着大辂车、踩着蒲草编的席子，用来保养身体；旁边放着香草，用来保养鼻子；前面有花纹交错的横木，用来养护眼睛；车铃的声音，慢行中合着《武》、《象》的节奏，奔跑时合乎《韶》、《頀》的节奏，用来保养耳朵；龙旗上有九条飘带，用来保养神气；车轮上画着卧着的犀牛和蹲着的老虎、马肚子上系着用蛟鱼皮做的腹带、车上挂着丝织的车帘，车耳上画着龙，用来保养威风；驾车的马一定要调教得十分驯服，然后才能乘坐，是为了保证安全。谁知道献出生命坚守名节是为了养护生命？谁知道花费钱财是为了保养钱财？谁知道恭敬谦让是为了保养平安？谁知道礼仪制度是为了保养性情？所以一个人只看到生，这样的人就一定会死；如果只看到利益，这样的人就一定会受到损害；如果只安于懈怠、懒惰、苟安，这样的人就一定危险；如果只喜欢纵情欢乐，这样的人就会灭亡。所以一个人专心于礼义，那么两方面都能得到；专心于情性，那么两方面都会丧失。所以儒家要使人们两方面都得到，墨家要使人们两方面都丧失，这是儒家、墨家的分别。</p>
<p>礼有三本：天地者，生之本也；先祖者，类之本也；君师者，治之本也。无天地恶生？无先祖恶出？无君师恶治？三者偏亡焉，无安人。故礼上事天，下事地，尊先祖而隆君师，是礼之三本也。故王者天太祖<sup>①</sup>
 ，诸侯不敢坏，大夫士有常宗<sup>②</sup>
 ，所以别贵始。贵始，得之本也<sup>③</sup>
 。郊止乎天子，而社止于诸侯，道及士大夫<sup>④</sup>
 ，所以别尊者事尊，卑者事卑，宜大者巨，宜小者小也。故有天下者事十世<sup>⑤</sup>
 ，有一国者事五世，有五乘之地者事三世，有三乘之地者事二世，持手而食者不得立宗庙，所以别积厚，积厚者流泽广，积薄者流泽狭也。大飨，尚玄尊<sup>⑥</sup>
 ，俎生鱼<sup>⑦</sup>
 ，先大羹<sup>⑧</sup>
 ，贵食饮之本也。飨，尚玄尊而用酒醴，先黍稷而饭稻粱。祭，齐大羹而饱庶羞<sup>⑨</sup>
 ，贵本而亲用也。贵本之谓文，亲用之谓理，两者合而成文，以归大一<sup>⑩</sup>
 ，夫是之谓大隆。故尊之尚玄酒也，俎之尚生鱼也，俎之先大羹也<sup>⑪</sup>
 ，一也。利爵之不醮也<sup>⑫</sup>
 ，成事之不俎不尝也，三臭之不食也<sup>⑬</sup>
 ，一也。大昏之未发齐也<sup>⑭</sup>
 ，大庙之未入尸也，始卒之未小敛也，一也。大路之素未集也<sup>⑮</sup>
 ，郊之麻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4.jpg" />
 也<sup>⑯</sup>
 ，丧服之先散麻也<sup>⑰</sup>
 ，一也。三年之丧，哭之不文也<sup>⑱</sup>
 ，《清庙》之歌，一倡而三叹也，县一钟，尚拊之膈<sup>⑲</sup>
 ，朱弦而通越也<sup>⑳</sup>
 ，一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太祖：后世称开国皇帝为“太祖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常宗：由嫡长子所传之宗，为族人百世不迁之大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得：通“德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道：祭路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十：当作“七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玄尊：盛着清水的酒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俎（zǔ）：盛祭品的器皿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大（tài）羹：不加调味品的肉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齐：通“跻”，进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大一：即“太一”，太古时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俎：当为“豆”字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利：古代祭祀时用代替死者受祭的活人叫做“尸”，把祭品端给尸的人叫“利”。醮（jiào）：喝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臭：通“侑”（yòu），劝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昏：同“婚”。发：举行。齐：通“醮”，古时婚礼中的一种仪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未：当为“末”字（俞樾说）。集：当为衍文（同上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麻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4.jpg" />
 ：麻布帽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4.jpg" />
 ，同“冕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散麻：小殓时主人在腰间系上麻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文：当为“反”字（卢文弨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拊、膈：均为古乐器名。之：当为衍文（王先谦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朱弦：染成红色的丝弦。通越：在瑟底通一孔，使声音凝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有三个本源：天地，是生命的本源；祖先，是种族的本源；君主，是治国的本源。没有天地，哪有生命？没有祖先，后代怎么出生？没有君主，怎么治国？这三个方面缺少一个，人们就不会安定。所以礼上事奉天，下事奉地，尊敬祖先而推崇君主，这是礼的三个根本。因此王者把太祖当作天来祭祀，诸侯不敢破坏始祖的庙，大夫和士都有百代不变的大宗，这是为了区别各自尊奉的始祖。尊奉始祖，是道德的根本。只有天子才能到郊外祭天，祭祀地神到诸侯为止，祭祀路神可以延伸到士大夫，这是用来区分只有尊贵的人才能事奉尊贵，卑贱的人只能事奉卑贱，应当大的就大，应当小的就小。所以拥有天下的君主祭祀七代祖先，拥有一个国家的诸侯祭祀五代祖先，拥有五十里封地的大夫祭祀三代祖先，拥有三十里封地的士祭祀两代祖先，自食其力的百姓不能设立宗庙，这是用来区别功绩大小的，功绩大的流传的恩德就广大，功绩小的流传的恩德就狭小。在太庙中合祭历代祖先时，以盛有清水的酒杯为最高祭品，在俎上放上生鱼，先献上不加调味品的肉汁，这是尊重饮食的本源。四季祭祖时，以盛有清水的酒杯为最高祭品，供上甜酒，先献上黍、稷，再端上熟米饭。每月祭祖时，先献上不加调味品的肉汁，再端上各种美味的食物，这是尊重饮食的本源而又接近实用。尊重饮食的本源叫做礼的形式，接近实用叫做礼的常理，两者合起来成为完备的礼仪，来趋向于太古时代的质朴，这就叫做最高的礼节。所以酒杯里以清水为最高祭品，俎中以生鱼为最高祭品，豆中先放上不加调味品的肉汁，这与太古时代是一样的。代死者受祭的人不把献酒人献上的酒喝尽，祭祀完毕时俎中的生鱼不吃，劝受祭者吃东西的人三次劝食而自己不吃，这与太古时代是一样的。婚礼还没有进行醮礼时，祭祀太庙而代死者受祭的人还没有进庙时，人刚死还没有换上寿衣时，这与太古时代是一样的。天子大辂车上素色的车帘，郊外祭天时的麻布帽，居丧时先在腰间系上散乱的麻带，这与太古时代是一样的。三年服丧，哭声直号，唱《清庙》之歌，一人领唱而三人应和，悬挂一口钟，用拊和膈奏乐，把丝弦染成红色而在瑟底通孔，这与太古时代是一样的。</p>
<p>凡礼，始乎棁<sup>①</sup>
 ，成乎文，终乎悦校<sup>②</sup>
 。故至备，情文俱尽；其次，情文代胜；其下，复情以归大一也。天地以合，日月以明，四时以序，星辰以行，江河以流，万物以昌，好恶以节，喜怒以当，以为下则顺，以为上则明，万物变而不乱，贰之则丧也。礼岂不至矣哉！立隆以为极，而天下莫之能损益也。本末相顺<sup>③</sup>
 ，终始相应，至文以有别，至察以有说。天下从之者治，不从者乱；从之者安，不从者危；从之者存，不从者亡。小人不能测也。礼之理诚深矣，“坚白”、“同异”之察入焉而溺；其理诚大矣，擅作典制辟陋之说入焉而丧；其理诚高矣，暴慢、恣睢、轻俗以为高之属入焉而队<sup>④</sup>
 。故绳墨诚陈矣，则不可欺以曲直；衡诚县矣，则不可欺以轻重；规矩诚设矣，则不可欺以方圆；君子审于礼，则不可欺以诈伪。故绳者，直之至；衡者，平之至；规矩者，方圆之至；礼者，人道之极也。然而不法礼，不足礼，谓之无方之民；法礼足礼，谓之有方之士。礼之中焉能思索，谓之能虑；礼之中焉能勿易，谓之能固。能虑能固，加好者焉，斯圣人矣。故天者，高之极也；地者，下之极也；无穷者，广之极也；圣人者，道之极也。故学者固学为圣人也，非特学为无方之民也。礼者，以财物为用，以贵贱为文，以多少为异，以隆杀为要。文理繁，情用省，是礼之隆也；文理省，情用繁，是礼之杀也；文理、情用相为内外表里，并行而杂<sup>⑤</sup>
 ，是礼之中流也。故君子上致其隆，下尽其杀，而中处其中。步骤、驰骋、厉骛不外是矣<sup>⑥</sup>
 ，是君子之坛宇、宫廷也。人有是<sup>⑦</sup>
 ，士君子也；外是，民也；于是其中焉，方皇周挟<sup>⑧</sup>
 ，曲得其次序，是圣人也。故厚者，礼之积也；大者，礼之广也；高者，礼之隆也；明者，礼之尽也。《诗》曰：“礼仪卒度，笑语卒获。”<sup>⑨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棁（tuō）：通“脱”，疏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校：当作“恔”（xiào）字（郝懿行说），愉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顺：通“巡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队：同“坠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杂：通“集”，聚集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厉骛（wù）：飞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有：通“域”，居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方皇：同“彷徨”。周挟：周遍。挟，通“浃”（jiā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楚茨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凡是礼，总是从简略开始，逐渐形成仪式，到使人愉悦结束。所以最完备的礼，感情和礼仪都能得到充分的发挥；其次，感情和礼仪互有胜负；再次，使感情归向于太古时代的质朴。礼使天地调和，日月明亮，四季有序，星辰运行，江河奔流，万物昌盛，好恶适中，喜怒得当，用礼来治理下民就顺从，用礼来约束君主就英明，万物千变万化而不混乱，违背了礼就会丧失一切。礼难道不是至高无上的吗？建立最完备的礼制并把它作为最高的行为准则，那么天下就没有人能增减它。礼的根本和末节一致，开始和结束相互照应，极其完备而又有等级差别，极其明察而又能详细说明。天下遵从礼的就得到治理，不遵循礼的就会混乱；遵从礼的就会安定，不遵从礼的就会危险；遵从礼的就会生存，不遵从礼的就会灭亡。小人是不能理解礼的这些作用的。礼的道理实在深奥，“坚白”、“同异”的明察诡辩进入到礼中就被淹没了；礼的道理实在是广大，擅自编制的典章制度、僻陋邪说进入礼中就消亡了；礼的道理实在是高明，暴虐傲慢、恣肆放纵、轻视习俗自以为高尚的人进入礼中就垮掉了。所以墨线真的摆在了面前，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了；秤真的悬挂在了面前，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了；圆规曲尺真的放在了面前，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了；君子了解了礼，就不能用伪诈来欺骗了。因此，墨线，是直的最高标准；秤，是公平的最高标准；规矩，是方圆的最高标准；礼，是人道的最高准则。然而不效法礼，不重视礼，就叫做没有原则的人；效法礼、重视礼，就叫做有原则的贤士。在礼的范围内思考探索，就叫做善于思虑；在礼的范围内能不改变，就叫做能够坚定。善于思虑、能够坚定，再加上喜欢它，这就是圣人了。所以天，是最高的了；地，是最低的了；无穷，是最广大的了；圣人，是道的最高极点了。所以学习的人本来就应学习做圣人，并不只是做个无原则的人。礼，是用财物作为工具，用贵贱作为文饰，用多少作为差别，用隆重和简省作为枢要。礼节仪式繁多，感情作用简省，这是隆重的礼；礼节仪式简省，感情作用繁多，这是简约的礼；礼节仪式、感情作用互为内外表里，并行而又交错，这是适中的礼。所以君子对于大礼要隆重，对于小礼要简约，对于适中的礼要适当。漫步、急行、奔跑都不会超越界限，这是君子的安身所在。人能在礼的范围内行动，这是士君子；超过礼的范围，就是普通百姓；在礼的范围内，应对自如，处处符合礼的次序，这是圣人。所以敦厚，这是礼的积累；大度，这是礼的广大；高尚，这是礼的隆盛；明察，这是礼的透彻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礼仪全部合乎法度，说笑都合规矩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</p>
<p>礼者，谨于治生死者也。生，人之始也；死，人之终也。终始俱善，人道毕矣。故君子敬始而慎终。终始如一，是君子之道，礼义之文也。夫厚其生而薄其死，是敬其有知而慢其无知也，是奸人之道而倍叛之心也。君子以倍叛之心接臧谷<sup>①</sup>
 ，犹且羞之，而况以事其所隆亲乎！故死之为道也，一而不可得再复也，臣之所以致重其君，子之所以致重其亲，于是尽矣。故事生不忠厚、不敬文谓之野，送死不忠厚、不敬文谓之瘠<sup>②</sup>
 。君子贱野而羞瘠，故天子棺椁十重<sup>③</sup>
 ，诸侯五重，大夫三重，士再重，然后皆有衣衾多少厚薄之数<sup>④</sup>
 ，皆有翣菨文章之等以敬饰之<sup>⑤</sup>
 ，使生死终始若一，一足以为人愿，是先王之道，忠臣孝子之极也。天子之丧动四海，属诸侯<sup>⑥</sup>
 ；诸侯之丧动通国，属大夫；大夫之丧动一国，属修士；修士之丧动一乡，属朋友；庶人之丧合族党，动州里。刑馀罪人之丧不得合族党，独属妻子，棺椁三寸，衣衾三领，不得饰棺，不得昼行，以昏殣<sup>⑦</sup>
 ，凡缘而往埋之<sup>⑧</sup>
 ，反无哭泣之节，无衰麻之服<sup>⑨</sup>
 ，无亲疏月数之等，各反其平，各复其始，已葬埋，若无丧者而止，夫是之谓至辱。礼者，谨于吉凶不相厌者也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2.jpg" />
 纩听息之时<sup>⑩</sup>
 ，则夫忠臣孝子亦知其闵已，然而殡殓之具未有求也；垂涕恐惧，然而幸生之心未已，持生之事未辍也；卒矣，然后作具之。故虽备家，必逾日然后能殡，三日而成服，然后告远者出矣，备物者作矣。故殡，久不过七十日，速不损五十日。是何也？曰：远者可以至矣，百求可以得矣，百事可以成矣，其忠至矣，其节大矣，其文备矣。然后月朝卜日，月夕卜宅<sup>⑪</sup>
 ，然后葬也。当是时也，其义止，谁得行之？其义行，谁得止之？故三月之葬，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以生设饰死者也，殆非直留死者以安生也，是致隆思慕之义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臧：奴仆。谷：小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瘠：薄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十：当作“七”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衣衾：当作“衣食”（卢文弨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翣菨（shà jié）：当作“翣蒌（liǔ）”（杨倞说），古代棺木上的一种装饰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属：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殣（jìn）：掩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凡：平常。缘：衣服上的边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衰（cuī）：通“缞”，用麻布做的丧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2.jpg" />
 纩（zhù kuànɡ）：把新棉絮放在临死者的鼻前，看其是否断气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2.jpg" />
 ，安放。纩，新棉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“月朝”两句：当作“月朝卜宅，月夕卜日”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礼，是用来小心地处理生与死的。生，是人生的开始；死，是人生的终结。终结与开始都处理得很完善，为人之道就完备了。所以君子严肃地对待生又慎重地对待死。对待死与对待生一样，这是君子的原则，礼义的体现。重视人活着的时候而轻视人死了的时候，这是敬重活人有知觉而怠慢死人无知觉，这是奸邪之人的处世原则和背叛的思想。君子用背叛的思想来对待奴仆和小孩，尚且感到耻辱，何况对待自己的君主和父母呢！所以死亡这件事，只有一次而不可能再有第二次，臣子表达对君主的敬重，子女表达对父母的敬重，在对待他们的死上体现得最充分了。因此侍奉生者不忠诚厚道、不恭敬有礼叫做粗野，葬送死者不忠诚厚道、不恭敬有礼叫做轻薄。君子鄙视粗野而耻于轻薄，所以天子的棺椁有七重，诸侯有五重，大夫有三重，士有二重，然后都有衣服祭品多少厚薄的数目规定，都有装饰物和花纹图案等的不同等级来恭敬地文饰，使他们生前与死后、开始与终结一样，完全满足人们的愿望，这是先王的原则，忠臣孝子的最高准则。天子的丧事惊动天下，诸侯都来参加；诸侯的丧事惊动盟国，大夫都来参加；大夫的丧事惊动一国，上士都来参加；上士的丧事惊动一乡，朋友都来参加；百姓的丧事聚集同族亲戚，惊动州里。受到刑罚的罪人的丧事不能聚集同族亲戚，只能妻子、儿女来参加，棺椁只能三寸，衣被只能三件，不能装饰棺材，不能白天送葬，只能黄昏埋掉，亲属穿着平时的衣服去埋葬，回家不能有哭泣的礼节，不能披麻戴孝，没有因亲疏关系而服丧日期不同的等级差别，各自回到平时的状态，各自恢复到当初的样子，已经埋葬，就像没有死人一样而丧礼一律废止，这就叫做最大的耻辱。礼，是用来小心地对待吉凶使它们不能互相侵犯的。用新棉絮放在临死者的鼻前来查看他的气息的时候，那么忠臣孝子也知道他生命垂危了，然而殡葬入殓的器具还不能考虑；流泪害怕，然而希望他活下来的念头没有中止，侍奉活人的事没有停止；死了，然后才准备丧葬物品。所以即使丧葬物品准备好的人家，必定过一天才能殡殓，三天后才穿上孝服，然后到远方报丧的人出发，准备治丧物品的人开始办理。所以殡葬时间，长了不能超过七十天，短了也不少于五十天。这是为什么？回答是：远方的人可以赶到了，一切都准备好了，各种事情都完成了，他们的忠心尽到了，他们的礼节很盛大了，他们的仪式很齐备了。然后月初占卜葬地，月末占卜葬期，然后埋葬。这个时候，不合道义的事，谁能去做呢？合乎道义的事，谁能禁止呢？所以三个月的葬礼，它表面上是用生者的陈设来文饰死者，恐怕并不是想留下死者来安慰生者，是在表达非常尊重和思念之情啊！</p>
<p>丧礼之凡<sup>①</sup>
 ：变而饰，动而远，久而平。故死之为道也，不饰则恶，恶则不哀，尔则玩<sup>②</sup>
 ，玩则厌，厌则忘<sup>③</sup>
 ，忘则不敬。一朝而丧其严亲，而所以送葬之者不哀不敬，则嫌于禽兽矣<sup>④</sup>
 ，君子耻之。故变而饰，所以灭恶也；动而远，所以遂敬也；久而平，所以优生也。礼者，断长续短，损有馀、益不足，达爱敬之文，而滋成行义之美者也。故文饰、粗恶，声乐、哭泣，恬愉、忧戚，是反也，然而礼兼而用之，时举而代御<sup>⑤</sup>
 。故文饰、声乐、恬愉，所以持平奉吉也；粗衰、哭泣、忧戚<sup>⑥</sup>
 ，所以持险奉凶也。故其立文饰也，不至于窕冶<sup>⑦</sup>
 ；其立粗衰也，不至于瘠弃；其立声乐恬愉也，不至于流淫惰慢；其立哭泣哀戚也，不至于隘慑伤生<sup>⑧</sup>
 ，是礼之中流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凡：常道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尔：通“迩”，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忘：当为“怠”字（久保爱说）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嫌：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时：更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衰：当为“恶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窕（yáo）冶：浮薄，妖艳。窕，通“姚”，妖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隘（ài）：穷。慑：悲戚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丧礼的常道是：人死了就需要装饰，举行丧礼后死者远去，时间长了内心就恢复了平静。所以料理死亡的做法是，不整容就会难看，难看了生者就不会悲哀；离死者近了就不严肃，不严肃就会厌恶，厌恶就会怠慢，怠慢就不恭敬。有一天自己的双亲死了，而葬礼不悲哀不恭敬，那就近于禽兽了，君子以此为耻。所以人死了就整容，是用来消除厌恶的；举行丧礼而死者远去，是用来表达恭敬的；时间长了内心就恢复了平静，是为了调养生者的。礼，是取长补短，减少有馀、弥补不足，表达爱慕恭敬的仪式，来养成实行道义的美德的。所以文饰和粗恶，音乐和哭泣，愉快和忧戚，这是对立的，然而礼都加以采用，交替运用。所以文饰、音乐、愉快，是用来对待平安吉祥的；粗恶、哭泣、忧戚，是用来对待危险和不幸的。所以在设立仪式修饰时，不至于妖艳；设立简陋的仪式时，不至于太刻薄；设立欢乐愉快的仪式时，不至于放荡懈怠；设立哭泣悲哀的仪式时，不至于过分悲伤、损害身体，这是礼的中和之道。</p>
<p>故情貌之变足以别吉凶，明贵贱亲疏之节，期止矣<sup>①</sup>
 ；外是，奸也，虽难，君子贱之。故量食而食之，量要而带之<sup>②</sup>
 。相高以毁瘠，是奸人之道也，非礼义之文也，非孝子之情也，将以有为者也。故说豫娩泽<sup>③</sup>
 ，忧戚萃恶<sup>④</sup>
 ，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颜色者也。歌谣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3.jpg" />
 笑<sup>⑤</sup>
 ，哭泣谛号<sup>⑥</sup>
 ，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声音者也。刍豢、稻粱、酒醴、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4.jpg" />
 鬻、鱼肉、菽藿、酒浆<sup>⑦</sup>
 ，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食饮者也。卑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4.jpg" />
 、黼黻、文织<sup>⑧</sup>
 ，资粗、衰绖、菲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5.jpg" />
 、菅屦<sup>⑨</sup>
 ，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衣服者也。疏房、檖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、越席、床笫、几筵，属茨、倚庐、席薪、枕块<sup>⑩</sup>
 ，是吉凶忧愉之情发于居处者也。两情者，人生固有端焉。若夫断之继之，博之浅之，益之损之，类之尽之，盛之美之，使本末终始莫不顺比，足以为万世则，则是礼也。非顺孰修为之君子，莫之能知也。故曰：性者，本始材朴也；伪者<sup>⑪</sup>
 ，文理隆盛也。无性则伪之无所加，无伪则性不能自美。性伪合，然后圣人之名一，天下之功于是就也。故曰：天地合而万物生，阴阳接而变化起，性伪合而天下治。天能生物，不能辨物也；地能载人，不能治人也；宇中万物、生人之属，待圣人然后分也。《诗》曰：“怀柔百神，及河乔岳。”<sup>⑫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期：当为“斯”字（杨倞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要：同“腰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说：通“悦”。娩（wǎn）：媚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萃：通“悴”，面色憔悴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3.jpg" />
 ：同“傲”，开玩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谛（tí）：通“啼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4.jpg" />
 （zhān）鬻：亦作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6.jpg" />
 粥”，稠粥。鬻，同“粥”。藿：豆叶。酒浆：当为水浆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卑（pí）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54.jpg" />
 ：通“裨冕”，祭服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衰绖（cuī dié）：丧服。菲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5.jpg" />
 ：薄而稀的布。菅（jiān）屦：草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属茨：用草盖顶的房子。倚庐：守丧时住的简陋的木头房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伪：人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周颂·时迈》。乔岳，高山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所以神情容貌的变化足以区别吉凶，表明贵贱亲疏的礼节，这就可以了；如果不是这样，就是奸邪，即使难以做到，君子也看不起它。因此，要根据食量来吃饭，要依据腰围来系带。为了标榜自己的高尚而毁坏自己的身体，这是奸人的行为，不是礼义的规定，不是孝子的真情，而是有所图谋。所以高兴欢乐、面色红润，忧伤悲哀、面色憔悴，这是吉利与不幸、忧愁与愉快的心情表现在脸上。唱歌嬉戏、哭泣啼号，这是吉利与不幸、忧愁与愉快的心情表现在声音上。牛羊猪狗等肉食、稻米谷子等细粮，和甜酒、稀粥、鱼肉、豆叶、水浆，这是吉利与不幸、忧愁与愉快的心情表现在饮食上。祭服、礼服、有花纹的丝织品，粗布、丧服、单薄的麻衣、草鞋，这是吉利与不幸、忧愁与愉快的心情表现在衣服上。宽敞的房屋、深邃的宫室、柔软的蒲席、舒适的床、矮桌和垫子，用草盖顶的房子、守丧时的简陋木房、柴草铺成的席子、用土块做成的枕头，这是吉利与不幸、忧愁与愉快的心情表现在居住上。人们的两种心情，是人生本来就有的。至于斩断它或继续它，丰富它或简化它，增加它或减少它，使它触类旁通而又能充分表达，使它丰盛而又完美，使本末、始终没有不和顺的，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，这就是礼。不是顺从、精通礼而又努力实践礼的君子，是不能明白这个道理的。所以说：人的本性，是自然质朴的；人为的努力，就是使礼节仪式隆重盛大。没有本性那么人为就无从施加，没有人为那么本性就不能自己完美。本性与人为相合，然后圣人的名声就纯一了，天下的功业就完成了。所以说：天地相互配合而万物就生成了，阴阳相互交接而变化就出现了，本性与人为相互结合而天下就安定了。上天能产生万物，不能治理万物；大地能负载人类，不能治理人类；宇宙中的万物和人类，等待圣人然后才能各得其名分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安抚众位神仙，祭祀黄河高山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</p>
<p>丧礼者，以生者饰死者也，大象其生以送其死也。故如死如生<sup>①</sup>
 ，如亡如存，终始一也。始卒，沐浴、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7.jpg" />
 体、饭唅<sup>②</sup>
 ，象生执也。不沐则濡栉三律而止<sup>③</sup>
 ，不浴则濡巾三式而止<sup>④</sup>
 。充耳而设瑱<sup>⑤</sup>
 ，饭以生稻，唅以槁骨<sup>⑥</sup>
 ，反生术矣。说亵衣<sup>⑦</sup>
 ，袭三称，缙绅而无钩带矣<sup>⑧</sup>
 。设掩面儇目<sup>⑨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7.jpg" />
 而不冠笄矣<sup>⑩</sup>
 。书其名，置于其重<sup>⑪</sup>
 ，则名不见而柩独明矣。荐器则冠有鍪而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8.jpg" />
 <sup>⑫</sup>
 ，瓮、庑虚而不实<sup>⑬</sup>
 ，有簟席而无床笫，木器不成斫，陶器不成物，薄器不成内<sup>⑭</sup>
 ，笙竽具而不和，琴瑟张而不均，舆藏而马反，告不用也。具生器以适墓，象徙道也。略而不尽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而不功<sup>⑮</sup>
 ，趋舆而藏之，金革辔靷而不入<sup>⑯</sup>
 ，明不用也。象徙道，又明不用也，是皆所以重哀也。故生器文而不功，明器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而不用。凡礼，事生，饰欢也；送死，饰哀也；祭祀，饰敬也；师旅，饰威也。是百王之所同，古今之所一也，未有知其所由来者也。故圹垄，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象室屋也；棺椁，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象版盖斯象拂也<sup>⑰</sup>
 ；无帾丝歶缕翣<sup>⑱</sup>
 ，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以象菲帷帱尉也<sup>⑲</sup>
 。抗折<sup>⑳</sup>
 ，其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以象槾茨番阏也<sup>(21)</sup>
 。故丧礼者，无它焉，明死生之义，送以哀敬而终周藏也。故葬埋，敬藏其形也；祭祀，敬事其神也；其铭、诔、系世，敬传其名也。事生，饰始也；送死，饰终也。终始具而孝子之事毕，圣人之道备矣。刻死而附生谓之墨，刻生而附死谓之惑，杀生而送死谓之贼。大象其生以送其死，使死生终始莫不称宜而好善，是礼义之法式也，儒者是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如：当为“事”字（俞樾说）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7.jpg" />
 （kuò）：把头发束起来。体：剪指甲。饭唅：把珠、玉、贝、米等放入死者口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栉（zhì）：梳篦总称。律：梳头发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式：通“拭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瑱（tiàn）：塞耳的玉或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槁骨：一种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说：疑当为“设”字（卢文弨说）。亵（xiè）衣：内衣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缙（jìn）绅：把笏板插在腰带上。缙，插。绅，束在腰间的大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儇（xuān）目：覆盖死者面部的黑色方巾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笄（jī）：簪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重：暂代神主牌的木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鍪（móu）：帽子。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8.jpg" />
 （shǐ）：包头发的丝织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⑬庑（wǔ）：同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9.jpg" />
 ”，一种陶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⑭内：当为“用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⑮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11.jpg" />
 ：同“貌”。下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⑯靷（yǐn）：系于车轴的皮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⑰版：车两旁挡风沙的厢板。盖：车盖。斯：疑为“靳”字之误（应劭说），车前的一种装置。拂：即“茀”，车后的一种装置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⑱无：通“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0.jpg" />
 ”（hū），尸体上的覆盖物。帾（chǔ）：通“禇”，棺材上的覆盖物。歶（yú）：棺木上的一种装饰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⑲菲：草帘。帷：帐子。尉：通“罻”（wèi），网状的帷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⑳抗折：葬具。抗，用来挡土。折，用来垫在坑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(21)槾（màn）：粉刷墙壁或泥涂屋顶。茨（cí）：用茅草盖房子。番阏（è）：篱笆编筑成的围墙。番，篱笆。阏，挡风尘的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丧礼，是用活人的样子来装饰死人的，大体模仿他活时的情形来为他送别的。所以对待死亡就像对待出生一样，对待死人就像对待活人一样，始终如一。刚死时，给他洗头洗澡、束发剪指甲、口中含饭，模仿他活时的行为。不洗头就用湿梳子梳理三次，不洗澡就用湿毛巾擦拭三遍。用新棉塞住耳朵，口中放上生饭，含上贝，这和出生时相反了。穿好内衣，再穿上三件外套，把朝板插在腰带上但没有带钩。用黑色丝巾把脸遮盖起来，束起头发但不戴帽子、不插簪子。写上他的名字放在他的神主牌位上，那么名字看不见，而只能在灵柩前看清楚。陪葬的器物有帽子但没有束发的丝织物，瓮、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1.jpg" />
 中空着不放东西，有竹席但没有床垫，木器不雕琢，陶器不制成实物，竹器不能用，笙、瑟具备但没有调节，拉棺材的车子埋葬而马却牵回，这表明都不用了。把生前的器物送到墓中，像搬家一样。简略而不完备，只具外表而没有功效，赶着车子把它埋掉，但套车的用具却不埋进墓中，表明不用了。像搬家，又表明不用了，这都是为了加重哀悼之情的。所以生前的器物只起礼仪作用而不再用了，陪葬的器物只具外貌而不实用。凡是礼，侍奉生者，是为了让生者欢乐；葬送死者，是为了表达对死者的哀痛；祭祀，是为了表达对死者的尊敬；军队的礼仪，是为了展示军队的威风。这是历代君王都相同的，古今是一样的，没有人知道它的来源。所以坟墓，外表像房屋；棺椁，外表像车子；尸体与棺材上的各种覆盖物，外表像帘子及各种帷帐；挡土和垫在坑下的葬具，外表像墙壁、屋顶、篱笆和门。所以丧礼，没有别的意思，是表明死与生的意义，用悲哀恭敬的心情去送别而最后周到地把死者掩埋。所以埋葬，是恭敬地埋藏死者的形体；祭祀，是恭敬地侍奉死者的灵魂；铭文、悼词、世系表，是恭敬地传颂他的名声。侍奉出生的人，是装饰人生的开始；葬送死者，是装饰生命的终结。终结与开始完备了而孝子的事情也就完成了，圣人的道德就具备了。削减死者的来增加生者的叫做刻薄，削减生者的来增加死者的叫迷惑，杀掉生者来陪葬死者叫残害。大体模仿生前的情形来葬送死者，使死生都恰当、适宜而又非常完美，这是礼义的法则，儒者就是这样的。</p>
<p>三年之丧何也？曰：称情而立文，因以饰群，别亲疏、贵贱之节，而不可益损也。故曰：无适不易之术也。创巨者其日久，痛甚者其愈迟，三年之丧，称情而立文，所以为至痛极也。齐衰、苴杖、居庐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块<sup>①</sup>
 ，所以为至痛饰也。三年之丧，二十五月而毕，哀痛未尽，思慕未忘，然而礼以是断之者，岂不以送死有已，复生有节也哉？凡生乎天地之间者，有血气之属必有知，有知之属莫不爱其类。今夫大鸟兽则失亡其群匹<sup>②</sup>
 ，越月逾时则必反铅<sup>③</sup>
 ；过故乡，则必徘徊焉，鸣号焉，踯躅焉<sup>④</sup>
 ，踟蹰焉<sup>⑤</sup>
 ，然后能去之也。小者是燕爵<sup>⑥</sup>
 ，犹有啁噍之顷焉<sup>⑦</sup>
 ，然后能去之。故有血气之属莫知于人，故人之于其亲也，至死无穷。将由夫愚陋淫邪之人与？则彼朝死而夕忘之，然而纵之，则是曾鸟兽之不若也，彼安能相与群居而无乱乎？将由夫修饰之君子与？则三年之丧，二十五月而毕，若驷之过隙，然而遂之，则是无穷也。故先王圣人安为之立中制节，一使足以成文理，则舍之矣。然则何以分之？曰：至亲以期断<sup>⑧</sup>
 。是何也？曰：天地则已易矣，四时则已遍矣，其在宇中者莫不更始矣，故先王案以此象之也。然则三年何也？曰：加隆焉，案使倍之，故再期也。由九月以下何也？曰：案使不及也。故三年以为隆，缌、小功以为杀<sup>⑨</sup>
 ，期、九月以为间。上取象于天，下取象于地，中取则于人，人所以群居和一之理尽矣。故三年之丧，人道之至文者也，夫是之谓至隆，是百王之所同，古今之所一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齐衰（zī cuī）：用熟麻布做的孝服。苴（jū）杖：服丧所用的竹杖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则：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铅（yán）：同“沿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踯躅（zhí zhú）：徘徊不进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踟蹰（chí chú）：犹豫不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爵：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啁噍（zhōu jiū）：小鸟鸣叫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期（jī）：周年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缌（sī）：古代五种丧服中最轻的一种，穿细麻布制的丧服，服期三个月。小功：穿用较细的熟麻布制的丧服，服期五个月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为什么服丧三年？回答是：根据感情来确定礼仪，用来文饰人群，区别亲疏、贵贱的礼节，而不能有所增减。所以说：这是到哪里都不能改变的做法。创伤大的恢复起来就长，悲痛厉害的愈合起来就慢，三年的服丧，根据感情确定礼仪，是用来表示哀痛到了极点了。穿丧服、拄着竹杖、住在小屋里、喝稀饭、睡在柴草上、枕着土块，这是极度哀痛的表现。三年的服丧，二十五月就结束，哀痛没有断尽，思念没有忘却，然而礼规定在这时终止服丧，难道不是送死有个完结，恢复生活有个期限吗！凡是生活在天地之间的，有血气的动物就必定有智力，有智力的动物就必定爱他的同类。现在那些大的鸟兽如果失去了它的群体或配偶，经过一个月或一段时间就必定返回；经过故乡，就一定徘徊不前，鸣叫啼号，飞来飞去，犹豫不决，然后才肯离去。小的燕雀之类，也要悲鸣一会儿，然后才飞走。所以有血气的动物没有比人更聪明的了，因此人对于父母的亲情，至死也不会穷尽。要顺着那些愚蠢、鄙陋、淫荡、奸邪的人吗？那么他们的双亲早上死了到了晚上就忘记了，然而还放纵他们，那么就连鸟兽也不如了，他们怎么能相互群居在一起而不发生混乱呢？要顺着那些有修养的君子吗？那么三年的服丧，二十五月就结束，就像四匹马拉的车飞过一个缝隙，然而依照他们的心愿，那么服丧就没有尽头了。所以先王圣人为人们设立了适中的制度加以限制，使他们只要做到了礼仪的要求，就要结束丧期。然而怎样来区分亲疏呢？回答是：至亲一周年就要终止服丧。这是为什么？回答是：天地已经改变了，四时已经循环了一遍，在宇宙中的万物没有不重新开始的，所以先王以此来模仿它。那么为什么又要服丧三年呢？回答说：为了使丧礼更加隆重，于是使服丧的时间加倍，所以又服丧两年。服丧九个月以下为什么呢？回答是：为了使丧礼不如父母的丧礼隆重。所以服丧三年是隆重的礼，服丧三个月和五个月的缌和小功是最轻的礼，服丧一年或九个月是中间的礼。上取象于天，下取象于地，中取法于人，人们所以能够群居在一起和谐统一的道理也就全部体现出来了。所以三年的服丧，是人道最高的礼仪，这就叫做最隆重的礼，这是历代君王都相同的，古今是一样的。</p>
<p>君之丧所以取三年，何也？曰：君者，治辨之主也，文理之原也，情貌之尽也，相率而致隆之，不亦可乎？《诗》曰：“恺悌君子，民之父母。”<sup>①</sup>
 彼君子者<sup>②</sup>
 ，固有为民父母之说焉。父能生之，不能养之<sup>③</sup>
 ；母能食之，不能教诲之；君者，已能食之矣，又善教诲之者也，三年毕矣哉？乳母，饮食之者也，而三月；慈母，衣被之者也，而九月；君，曲备之者也，三年毕乎哉！得之则治，失之则乱，文之至也；得之则安，失之则危，情之至也。两至者俱积焉，以三年事之犹未足也，直无由进之耳。故社，祭社也；稷<sup>④</sup>
 ，祭稷也；郊者，并百王于上天而祭祀之也。三月之殡何也？曰：大之也，重之也。所致隆也，所致亲也，将举措之，迁徙之，离宫室而归丘陵也，先王恐其不文也，是以繇其期<sup>⑤</sup>
 ，足之日也。故天子七月，诸侯五月，大夫三月，皆使其须足以容事<sup>⑥</sup>
 ，事足以容成，成足以容文，文足以容备，曲容备物之谓道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大雅·泂酌》。恺悌（kǎi tì），平易近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子：当为衍文（俞樾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养：当为“食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稷：谷神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繇：通“遥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须：等待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主的丧期之所以选择三年，为什么呢？回答是：君主，是治理天下的主宰，是礼仪制度的本源，是忠诚的内心与恭敬的外表的极致，人们互相争着来极力推崇他，不是应该的吗？《诗经》中说：“平易近人的君子，是人民的父母。”君主，本来就有人民父母的说法。父亲能生育自己，但不能喂养；母亲能喂养自己，但不能教诲；君主，既能养育自己，又善于教诲自己，为他服丧三年就完毕了吗？乳母，是喂养自己的，所以为她服丧三个月；养母，是给自己穿衣盖被的，所以为她服丧九个月；君主，是处处照顾自己的人，为他服丧三年就完毕了吗？能这样做国家就会治理好，不能这样做国家就会混乱，这是最高的礼仪制度；能这样做国家就会安定，不能这样做国家就会危险，这是感情的最高表现。这两方面都积聚起来，用三年时间服丧还显不足，只是没法再增加罢了。所以社祭，是祭祀土神；稷祭，是祭祀谷神；郊祭，是把历代君王和上天一起祭祀。出殡后三个月才埋葬是为什么呢？回答是：这是使丧礼盛大，使丧礼隆重。对死者表示极其尊重，极其亲近，要准备安葬他，迁移他，离开宫室而归葬到丘陵中，先王害怕丧葬不合乎礼仪，因此推迟丧葬的日期，使时间充足。所以天子停柩七个月，诸侯五个月，大夫三个月，使时间足够用来办理各种事情，使事情保证能成功，成功保证能合乎礼仪，礼仪保证周到完备，各方面都周到、各种事物都完备这就叫做合乎丧礼的原则。</p>
<p>祭者，志意思慕之情也<sup>①</sup>
 。愅诡、唈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2.jpg" />
 而不能无时至焉<sup>②</sup>
 。故人之欢欣和合之时，则夫忠臣孝子亦愅诡而有所至矣。彼其所至者甚大动也，案屈然已<sup>③</sup>
 ，则其于志意之情者惆然不嗛<sup>④</sup>
 ，其于礼节者阙然不具。故先王案为之立文，尊尊亲亲之义至矣。故曰：祭者，志意思慕之情也，忠信爱敬之至矣，礼节文貌之盛矣，苟非圣人，莫之能知也。圣人明知之，士君子安行之，官人以为守，百姓以成俗。其在君子，以为人道也；其在百姓，以为鬼事也。故钟鼓、管磬、琴瑟、竽笙，《韶》、《夏》、《頀》、《武》、《汋》、《桓》、《箾》、简、《象》<sup>⑤</sup>
 ，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喜乐之文也。齐衰、苴杖、居庐、食粥、席薪、枕块，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哀痛之文也。师旅有制，刑法有等，莫不称罪，是君子之所以为愅诡其所敦恶之文也。卜筮视日，斋戒修涂<sup>⑥</sup>
 ，几筵、馈荐、告祝<sup>⑦</sup>
 ，如或飨之；物取而皆祭之，如或尝之；毋利举爵，主人有尊<sup>⑧</sup>
 ，如或觞之；宾出，主人拜送，反易服，即位而哭，如或去之。哀夫！敬夫！事死如事生，事亡如事存，状乎无形影，然而成文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情：当为“积”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愅（ɡé）诡：变异感动的样子。唈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123.jpg" />
 （yì’ ài）：郁闷不乐的样子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屈：竭尽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嗛（qiè）：满足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《夏》：相传是禹时的舞曲名。《汋（zhuó）》、《桓》：均是《诗经·周颂》的篇名。《箾（shuò）》：歌颂周文王的舞曲名，见《左传·襄公二十九年》。简：当为衍文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修涂：通“修除”，指清扫祠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告祝：祭礼的一种仪节。祝，辅助祭祀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有：通“侑”，劝。尊：一种酒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祭祀，是人们心意和思念之情的积累。人们感动、郁闷就要在一定的时间里表达出来。所以人们欢乐团聚时，那么忠臣孝子也会感动而使思念君主和双亲之情有所表露。他们所要表露的感情很强烈，而礼节空无所有，那么他们的思念之情就会惆怅而不满足，对于礼节就会感到欠缺而不完备。所以先王为此设立了礼仪，使尊重君主、亲爱父母之情就能表达出来了。所以说：祭祀，是人们心意和思念之情的积累，是人们忠信敬爱的极点，是礼节仪式的最高表现，如果不是圣人，是没有人能了解这一点的。圣人清楚地了解它的意义，士君子安心地实行它，官吏把它作为自己的职守，百姓把它作为习俗。在君子那里，把它作为为人的原则；在百姓那里，把它看作鬼神的事。所以钟鼓、管磬、琴瑟、竽笙等乐器，《韶》、《夏》、《頀》、《武》、《汋》、《桓》、《箾》、《象》等乐曲，是君子表达他喜乐感情变化的仪式的。穿丧服、拄着竹杖、住在小屋里、喝稀饭、睡在柴草上、枕着土块，是君子表达他哀痛感情变化的仪式的。军队有制度，刑法有等级，刑罚没有不与罪行相符的，是君子表达他憎恶感情变化的仪式的。占卜算卦要看日子，斋戒、清扫祠庙，摆好祭祀的桌椅、献上祭品、受祭的人吩咐辅祭的人，就像神在享用一样；祭品取出来一一祭祀，就像神在品尝一样；不用劝食的人代主人敬酒，主人亲自举杯献酒，就像神在喝酒一样；宾客退出，主人拜送，返回后脱掉祭服换上丧服，回到位置上痛哭，就像神真的离开了一样。悲哀啊！恭敬啊！侍奉死亡就像侍奉出生，侍奉死人就像侍奉活人，虽然无形无影，然而却成为一种礼仪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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